流行病是地球针对人类的免疫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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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爆发的新型冠状肺炎、SARS、埃博拉疫情和H1N1、H7N9禽流感,包括艾滋病,都与野生动物密切相关。《血疫》作者理查德·普莱斯顿认为,艾滋病、埃博拉和其他雨林病原体都与热带雨林生物圈被破坏有关。中美洲的热带雨林蕴藏着极其丰富的物种和资源,包含了地球上的大多数动植物,但同时,因为所有的活物都会携带病毒,雨林也成为了全世界最大的病毒储备池。即使危险重重,也阻挡不了贪婪的探险家、文物大盗、淘金者、毒品走私犯、商人,包括地质学家、考古学家。2015年,传说中的“失落的猴神之城”在洪都拉斯腹地现世,震惊了世界考古界,被誉为21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发现。而很多参与探险的成员也都带回了“猴神诅咒”,一种文明社会中不常见的流行病,也为人类敲响了警钟:

地处洪都拉斯腹地的莫斯基蒂亚,是一片广阔的法外之地,因地形险恶,在早期的地图上,它被标记为“地狱之门”。莫斯基蒂亚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区之一,数百年来,人们多次深入和探索此地,但都无功而返。即便是在21世纪的今天,这里还有几万公顷的雨林尚未被科学探查过。

可怕的隔绝带来了一个奇怪的结果:几个世纪以来,莫斯基蒂亚成了世界上最悠久、最吸引人的传说的诞生地之一。据说在人迹罕至的莫斯基蒂亚某处,坐落着一个由白色石头筑成的“失落之城”,人们称之为Ciudad Blanca,也就是“白色之城”,也有人说它是“失落的猴神之城”。有人说这座城市是玛雅人的,但也有人认为这座城市是几千年前由一个不知名的、现已消失的族群建造的。

“最神圣的陛下:……我得到可靠情报,毫不夸张地说,它的财富甚至超过了墨西哥,其城镇村庄的面积、人口密度和居民政策等都不逊于墨西哥。”1526年,西班牙殖民者赫尔南·科尔特斯(Hernan Cortes)的“第五封信”为 “白色之城”或“猴神之城”的神线年,洪都拉斯的第一任大主教宣称在洪都拉斯的腹地莫斯基蒂亚发现了失落的城市。此后的300年间,中美洲废墟城市的故事在地理学家和旅行者之间广为流传。

1839年,设法成为洪都拉斯大使的约翰·劳埃德·史蒂芬斯(John Lloyd Stephens)和英国人弗雷德里克·凯瑟伍德(Frederick Catherwood)发现了科潘遗址,他们创作的《中美洲、恰帕斯和尤卡坦纪闻》激起了美国人对失落之城的向往之情,并且让人们意识到,中美洲丛林一定还有很多秘密有待发现。在与世隔绝中,这些诱人的传说被演绎得愈加丰富多彩。更大、更富庶的城市(可能是玛雅人的,也可能不是)隐藏在密不透风的丛林中,这样的故事深深地吸引着考古学家和寻宝者。

到了20世纪初,这些故事和谣传融汇成了一个有关神圣的禁忌之城“白色之城”的传说,一处尚未被发现的丰富的文化宝藏。

“白色之城”的神话、“猴神之城”的神话、白色宫殿的神话或卡哈卡玛萨的神话都有一个类似的情节:群山中曾经有一个伟大的城市,它遭受了一系列的灾难,人们认为这是因为神明发怒了,于是他们留下自己的财产离开了这里。从那时起,这座城市就成了一个被诅咒之地、禁忌之地,胆敢进入之人都会被死神带走。

20世纪20年代,卢森堡民族学家爱德华·康西莫斯(Eduard Conzemius)成为最早探索莫斯基蒂亚的欧洲人之一。一个割胶工人告诉康西莫斯,他曾因为迷路偶然在灌木丛中发现了一座用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城市,但不久这个割胶工人就失踪了,有个印第安人告诉康西莫斯:“魔鬼杀死了他,因为他竟敢窥视这片禁忌之地。”

可怕的诅咒和传说,未能阻止前赴后继的探险者闯入雨林。从20世纪末开始,纪录片导演、探险家史蒂夫·埃尔金斯先后三次组织队伍根据传说对失落之城展开搜寻活动。通过激光测绘技术,穿过危险重重的茂密雨林,他们找到了一座古城废墟,并证明这是一种不同于玛雅文明的文明,洪都拉斯总统为之命名”美洲豹之城“(失落的猴神之城只是传说)……但“猴神诅咒”还是降临了,回到文明世界的探险队队员惊恐地发现自己染上了一种可怕的疾病。

2015年2月,在从丛林返回后的几周里,我(参与探险的《失落的猴神之城》的作者道格拉斯·普雷斯顿)和其他探险队成员都回归了正常生活。……一个月后,3月时,我和妻子去法国度假,我们到阿尔卑斯山滑了雪,还拜访了巴黎的朋友。在巴黎四处转悠的时候,我开始感觉双腿有点儿僵硬,就像是因为过度运动而变得酸疼一般。起初我还以为这种情况是滑雪造成的,但几天后这种僵硬感变得更严重了,最后我几乎走不动了……咬痕一直没有消掉,它位于我的左上臂,在肩膀和肘部之间,它似乎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大。我起初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它不像其他的咬痕,一点儿也不痒,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4月,我的口腔和舌头突然长了疮,还突然发烧。我来到圣达菲看急诊,给我做检查的医生觉得这是疱疹,给我开了点儿抗病毒的药。我让他帮我看看胳膊上虫子留下的咬痕,这个痕迹现在变得更丑了。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咬痕还在继续变大,还长了一层恶心的硬皮在上面。我跟埃尔金斯讨论过这个咬痕,他说约德和费希尔也有类似的咬痕没能痊愈。埃尔金斯建议我们把图片发给对方进行比对。住在罗马的约德给我发了一张他的咬痕照片,咬痕位于大腿背面,看起来跟我的一样,但比我的还严重。

……我们得了流行病(利什曼原虫病,一种寄生虫病)的消息开始在探险队队员当中传开,同时令人毛骨悚然的流着脓水的溃疡照片也传了出去,这不禁让人想起了流传数百年的神话以及经常被引用的“猴神的诅咒”。这是一种很可能会改变每个人生活轨迹的疾病,真的很严重。

和折磨人类的其他疾病不一样,利什曼原虫病从一开始便是全球性疾病,不论是新大陆还是旧大陆。考古学家们在距今5000多年的埃及木乃伊身上发现了利什曼原虫,在距今3000年的秘鲁木乃伊身上也发现了该病。

自1993年以来,利什曼原虫病一直都在传播,不仅仅是因为与艾滋病合并感染,也是因为人们从农村地区迁往了城市。这种病攻击的是出于不同目的去雨林冒险的人,如在雨林筑坝修路、伐木、贩毒、探险旅游、摄影、报道新闻和考古的人。奇怪的故事数不胜数。几乎所有参加哥斯达黎加丛林探险的人都染上了利什曼原虫病。有个生存节目的选手就是因为利什曼原虫而割掉了部分耳朵。

关于“白色之城”的各种神话,关于它被遗弃、被诅咒的真相,可能正是源于流行病,“白色之城”的神话很直白地描述了一个(或多个)被疾病横扫又被人们遗弃的城市。若不是疾病肆虐,这个地方本来还能繁荣一段时间。

当人类在距今2万年到1.5万年前第一次通过白令海峡大陆桥进入美洲时(美洲最初移民的迁徙路线和时间还存在争议)。那时候没有城市,没有城镇,也没有农业和畜牧业。人类的部落分得很散,一直在四处迁徙,很难碰上其他部族。因为人口密度低,绝大多数疾病在此都没有立足之处。人类也会患上寄生虫病和传染病,但是大家所熟知的人类近代历史上的大多数疾病,如麻疹、水痘、感冒、流感、天花、肺结核、黄热病和黑死病等,还没出现。

生物学贾雷德·戴蒙德在开创性的作品《枪炮、病菌与钢铁》(Guns, Germs, and Steel)中,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旧大陆的疾病会毁灭新大陆,而不是新大陆的疾病毁灭旧大陆?为什么疾病只会向着一个方向发展?(一个显著的例外是梅毒。哥伦布的船员可能在第一次航行时把这个病带回了旧大陆。)答案就在于1.5万多年前的跨大陆迁徙之后,旧大陆和新大陆的人们的生活是如何分化的。

新旧两个大陆独立发展出了农业,让人们有能力在城市和乡村定居下来。两个大陆最大的差别在于畜牧业。旧大陆驯养了很多动物,大约在10000年到8000年前,人们驯养了牛,很快又驯养了猪、鸡、鸭、山羊和绵羊。新大陆的农民也驯养动物,主要是美洲驼、豚鼠、狗和火鸡。但是在欧洲(还有亚洲和非洲),饲养和繁殖牲畜成了人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几乎是每个家庭的必要生产活动。在长达数千年的时间里,欧洲人一直和他们的家畜住在一起,也一直能接触到牲畜携带的微生物和疾病。而在新大陆上,或许是因为空间更大,驯养的动物更少,人们并没有和家畜住在一起。

流行病周期性横扫欧洲的定居者,夺走易感人群的性命,留下健壮的人,剔除基因不好的人。一如既往,受害者往往是儿童。百分之百致命的疾病几乎没有,总有一些染上疾病的人能死里逃生。幸存者往往拥有抵抗该种疾病的基因,他们也能把这种抵抗力遗传给他们的孩子。在数千年的时间里,历经数不尽的死亡,旧大陆的人逐渐建立起了对抗致病性流行病的遗传性抗病能力。

新大陆则是另外一种情况,动物似乎从未将大型疾病传染给人。虽然美洲也有和欧洲一样大的城市,但在西班牙人到来时,那些城市的历史还相对比较短。新大陆的人生活在狭小空间里的时间还不够长,群体性疾病还没有出现并大肆传播。美洲土著没有机会进化出抵抗力,也就无法对抗这些在欧洲肆虐过的种种疾病。

“(各种)疾病一定是暗暗地潜藏在了什么地方,在大自然中静悄悄地循环。”等各种条件都合适了就再次爆发。特别是气候变化为各种传染性疾病提供了温床。随着全球变暖加速,就连像霍乱、埃博拉、莱姆病、巴贝西虫病和黑死病之类的病毒都有可能感染更多的人。

现代旅行者为这些传染性疾病提供了新的传播途径。14世纪的黑死病通过马匹、骆驼和船只从中亚传到了黎凡特和欧洲;而到了21世纪,截止至2015年,从密克罗尼西亚的雅浦岛传播到法属波利尼西亚、巴西、加勒比海和中美洲的寨卡病毒都是通过飞机传播的。2016年寨卡病毒再一次通过飞机传播到了美国。2009年墨西哥爆发的致命性的H1N1猪流感病毒搭乘飞机四处传播,远至日本、新西兰、埃及、加拿大和冰岛等地。正如理查德·普雷斯顿所指出的那样,当人类不断侵蚀大自然的空间,逼迫病毒走出一个生态系统,病毒往往会在人类群体中波浪式传播,“仿佛是正在衰亡的生物圈的回声”。

作家道格拉斯普雷斯顿在他所创作的考古纪实作品《失落的猴神之城》中,真实描写了在洪都拉斯热带雨林中根据传说探寻“失落的猴神之城”的惊险过程,更从人文的角度对文明的衰落、考古争议、疾病对人类的影响等角度反思了短视近利的人类对历史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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